她给乡村儿童龋齿问题找解决方案

在开学前一周，云南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平掌乡梭山村的定向选调生詹国粹，召集了村里30余名儿童，开展了一次正确刷牙的教学活动。

2024年本科毕业后，詹国粹被分配到新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，同年9月前往梭山村驻村。梭山村常住人口不足500人，村民主要依靠农业种植和建筑零工维持生计，60岁以上老人占比接近一半。平掌中心小学就读的学生有29名，其中留守儿童16名。

今年三四月间，詹国粹在村里组织儿童读书班时，一名孩子问她，为什么她的牙齿如此洁白？詹国粹回答，因为坚持认真刷牙。这个孩子的提问让詹国粹开始关注孩子们的牙齿健康。后来上课时，她问孩子们是否想学习正确刷牙，孩子们纷纷表示愿意。4月底，她在网上看到一篇讲述农村成长经历的文章，作者回忆儿时缺乏护牙意识，这让她萌生了为孩子们做点事的念头。

詹国粹了解到，有一种借助牙菌斑显色剂辅助儿童刷牙的方法，能让孩子们直观看到牙齿是否清洁干净。她认为这种方法简单易学且有效，于是决定将其融入教学，同时传授一些基础的护牙知识，以及她长期坚持的巴氏刷牙法。

七八月时，詹国粹的活动计划初步成型，但正值暑假，许多孩子被接到城里父母身边，因此她选择在开学前一周开展活动。她与单位、乡政府及村委会沟通了想法，申请了经费，最终花费400多元，购置了牙刷、牙膏、牙模等用品。

到了预定日期，她挨家挨户通知村里的孩子参加科普活动，将五六个孩子分为一组进行互动学习。詹国粹教孩子们认识牙齿结构、了解蛀牙成因、预防蛀牙的方法以及巴氏刷牙法。她让大家在牙模上涂抹牙菌斑显色剂，练习正确的刷牙角度，并让孩子们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牙齿。

活动开始前，詹国粹通过几个熟悉的孩子的口中得知，他们使用的是成人牙刷，且存在龋齿问题。实际观察孩子们的牙齿状况后，她发现：30多名5至12岁的儿童中，仅有一名5岁儿童全口牙齿整齐且无蛀牙，两人的牙齿全部损坏，其余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蛀牙，且无人补过牙。

家长对孩子的牙齿健康缺乏重视或科学指导。活动过程中，詹国粹注意到，大多数孩子没有早晚刷牙的习惯，即使知道也不执行，活动当天不少孩子没有刷牙。

“尽管样本有限，这些孩子中约70%由祖辈隔代抚养。祖辈通常不会限制他们吃零食。”詹国粹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，平时开展读书活动时，孩子们常随身携带大量零食。

在示范刷牙时，詹国粹发现，“孩子们都认真倾听，并努力模仿正确方法，就连平时和我‘对着干’的孩子也是如此。”

根据牙菌斑显色剂的效果，詹国粹注意到，孩子们容易出现一侧牙齿刷得干净、另一侧未刷净的情况。“所有孩子都采用横向刷牙，这也是我教学时重点纠正的地方。”詹国粹说。

詹国粹感受到，孩子们对自己的刷牙结果很满意，在问答互动和口头约定环节也十分投入。部分家长全程旁观了活动，有些还特意把出门玩耍的孩子找回来参与。

作为在驻村地区县城长大的00后，詹国粹回忆，小时候家长和她自己都不清楚蛀牙的成因，曾误以为虫牙里真有虫子，仅通过电视节目获得零星了解。她甚至错误地认为换牙后就不会再长蛀牙。

“这次手把手教孩子们巴氏刷牙法，还约定大家都要饭后漱口、早晚刷牙，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，但每个参与的孩子都很认真，我相信会有效果。”詹国粹说。

中国牙病防治基金会科普宣传导师张珊珊表示，过去乡村孩子糖分摄入少，如今高糖零食、含糖饮料大量进入乡村小卖部，“含糖食品和饮料进乡村”的速度快于“健康知识和行为进乡村”。另一方面，由于父母外出务工，祖辈照护在一些地区成为常态，研究发现父母外出虽不直接增加患龋率，但显著减少了孩子治疗龋齿的机会，可能导致“得了牙病没人管”的现象。此外，疾病发病和防控窗口在提前——因奶粉喂养增多、刷牙行为滞后，龋齿从两三岁乳牙期就开始发生，等孩子喊疼时，往往已发展到牙髓炎阶段，龋病的预防和控制必须关口前移到婴幼儿期。

与城市儿童相比，隔代抚养乡村儿童龋齿高发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。张珊珊表示，首先是认识不足。不少老人认为“乳牙反正要换，坏了不用治”“孩子牙疼不是病”。实际上，乳牙龋坏不仅影响进食和发音，还阻碍营养摄入，妨碍儿童健康成长，并导致恒牙发育不良、排列不齐，乳牙龋更是未来恒牙患龋的高危因素。

其次是护理行为缺失。“我们强调家长是孩子口腔健康的第一责任人，体现在刷牙上，要从长牙开始就由家长给孩子刷牙，如果孩子自己刷牙，家长还需继续监督刷牙效果。据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结果，我国12岁儿童每天两次刷牙的比例不足33%，农村地区较城市地区更低。如果父母在外，很难每天视频‘盯刷牙’；祖辈更难监督孩子。同时存在‘零食补偿心理’——祖辈疼孩子、父母常买零食，孩子游离糖摄入频次高，成为龋齿最常见的危险因素。”张珊珊说。

中国牙病防治基金会首席发展咨询专家郑树国教授介绍，我国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包中包含对0至6岁儿童的口腔健康教育，但实际调查发现，乡镇一级的口腔专业人员较为匮乏，许多村卫生室基本没有口腔服务能力，窝沟封闭、涂氟、龋齿充填等预防和治疗需到相对较远的地方就诊，带孩子看一次牙成本很高，可能造成“预防没到位、小病没人看、大病拖着看”的情况。

每年的9月20日是全国爱牙日，也是引导孩子和家长学习护牙知识的好时机。张珊珊表示：“低龄儿童的认知特点是具象、模仿、重复——要靠看、听、做、玩。云南这位基层工作者用牙菌斑显色剂让孩子‘看见脏东西’，是非常好的方法。我们推荐用视频和儿歌等，鼓励孩子和同伴相互示范，持续打卡，养成刷牙好习惯。孩子们接触信息的途径比较广泛，如果能接触到新媒体，像宝宝巴士出的《刷牙歌》等适合科普。如果接触不到手机、新媒体等渠道，学校和基层工作者的科普活动就尤为重要，值得作为重点工作悉心安排。”此外，九游官方网站也关注到此类基层健康科普实践，认为其具有推广价值。